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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棺前的折腾
话说狄公见周氏质问开棺没伤,还说他诬害良民,冷笑一声道:“本县要有这胆子,就敢穷追这案子。昨天已经跟你婆婆说清楚了,要是死者没伤痕,本县自己革职治罪。你想靠言语吓唬蒙混过关,在别人那儿或许行得通,在本县面前可别想。”说完传令把唐氏和周氏带到尸场。这一声令下,差役们哪容她们分辨,七手八脚地把两人拖下,推推搡搡地塞进差轿,往高家洼去了。狄公也带着刑仵等人坐轿跟上。一路上百姓们听说要开棺揭验,都觉得稀奇,纷纷带着老的扶着小的,跟着轿子去看热闹。
到了皇华镇,早有何恺带着土工陶大喜来迎接,说:“尸场已经布置好啦,请太爷指示。”狄公摆摆手,让他们退下,对洪亮说:“你前几天在浴堂,听那个袁五说,有个洗澡的后生就开在毕家附近,你去打听一下他叫啥名字,到高家洼来回报。本县今天估计回不了城,开验之后就在前天那家客店暂时当公馆。”吩咐完,又起轿前行,没一会儿就到了坟地。
只见坟冢左边搭了个芦席棚子,里面设了公案,差役们都在右边。芦席棚下,挖土的器具摆在坟墓前。狄公下了轿,先到坟前看了看,然后坐在公座上,把陶大喜和周氏叫过来问道:“前日本县在这里,你说这坟墓是毕家所葬,这话可属实?这可不是小事,要是开棺揭验,不是毕顺,这罪名可不小,到时候后悔可就晚了。”陶大喜忙说:“小人哪敢撒谎啊,他母亲妻子都在这儿呢,怎么会错。”狄公说:“不是本县抓着不放,这周氏奸恶得很,还问本县诬害良民的处分呢。要是这不是毕顺的坟,不仅耽误相验,本县也得担罪名。你先写个结状,要是不是毕顺,就按规矩惩办你。”说完又对周氏说:“你听到了吧?本县向来为百姓理案,从不袒护自己。开棺之后,尸骸要遭罪,你是他结发妻子,不管怎么着,此时也该祭拜一番,尽尽生前的情意。”说完让陶大喜带她去。
周氏撒泼
毕顺母亲一听狄公这话,眼见儿子要翻尸倒骨,心里一阵心酸,忍不住嚎啕大哭,揪着周氏说:“我的儿啊,咱们毕家怎么就这么倒霉!儿子死了已经是家门不幸,死了还遭这罪。遇到这个狗官,叫我怎么不伤心啊。”只见周氏大声说:“你别哭了,平时在家容不得我安静,无缘无故带人回来,惹出这场事,现在哭有啥用。既然要开棺揭验,等他验不出伤来,到时候也不怕他是官是府。皇上立法是让他治百姓的,可没叫他害人,那反坐的罪名,他也跑不了。叫我祭拜我就祭拜呗。”说完把婆婆推开,自己走到坟前拜了两拜,不仅没有伤心的样子,反而露出那泼皮无赖的神情,朝着陶大喜骂道:“你这老东西,多嘴多舌,在他面前讨好,开验之后看你还能跑得了。你动手吧,祖奶奶拜祭过了。”
陶大喜被她骂了一顿,心里委屈得很,可又不能跟她计较,毕竟她是苦主。他转身回去向狄公复命,狄公见周氏如此撒泼,心想:“我一心想为毕顺伸冤,可心里也没底。她作为死者的妻子,开棺翻骨应该悲伤才对,可她一点不伤心,反而还凶巴巴的,这还有啥好怀疑的,肯定是谋杀。”于是命土工开挖。
验尸进行时
陶大喜领命,带着伙计们一阵忙活,没半个时辰,棺柩就露出来了。众人上前把浮土拂去,向狄公禀报,然后把棺柩抬到验场。这时唐氏见棺柩被挖出,早哭得死去活来,昏晕在地。狄公让人把她扶到一边,起身来到验场。先命何恺和差役去开棺盖,众人领命上前,刚把盖子掀开,就吓得倒吸一口凉气,忍不住说道:“这可真奇怪了,就算死得不明,也不至于一年多了,两只眼睛还这么睁着。你们看这模样,多吓人啊!”狄公听了,也走到棺柩旁边,往里一看,果然见两眼跟核桃似的,凸出来,一点光都没有,灰不溜秋的,看着实在瘆人。狄公说:“毕顺啊毕顺,今日本县来为你伸冤,你要是有灵,赶紧把眼睛闭上,好让众人上前,不管怎样,一定把你这案子问个明白。”
嘿,您猜怎么着!狄公话刚说完,那眼睛就闭上了。在场的差役和闲杂人等都惊叹不已,纷纷说这肯定是被谋杀的,不然怎么这么灵验。狄公转身过来,有几个胆大的差役先动手把毕顺抬出棺木,放在尸场。仵作上来禀道:“尸身入土已久,直接开验恐怕不好显现,得先洗刷一番才能依法行事。请太爷指示。”狄公说:“本县知道这情况,不过他衣服还没烂,四肢也还完整,可以从简相验,免得死者再受洗刷的苦。”
仵作听狄公这么说,就把尸身的衣服轻轻脱下来,只见那皮肤已经朽烂得不成样子,好多碎布粘在上面。想直接开验吧,那皮色灰不溜秋的,不喷点酒根本看不清伤痕。仵作没办法,又向狄公回明。狄公让陶大喜找了一块宽敞的闲地,挖了个深塘,从附近人家借来一口铁锅,在荒地上烧了一锅热水。先用软布浸湿,把碎布擦去,又用热水把尸身上下洗了一遍。然后仵作拿了一斗碗高粮烧酒,四处喷了半天,用布把尸身盖好。
这时尸场已经人山人海,男女挤成一团,都盯着仵作开验。只见仵作从头脸两阳开始验起,一步一步验到下腹,都没禀报伤痕,众人都开始疑惑。又见仵作和差役把尸身翻过来,从脊背后头顶上验到谷道,还是没报出伤。狄公也着急了,下了公案,在场盯着众人动手。现在上身已经验过了,接着验下半部腿脚,所有的皮肤骨节都验到了,还是没验出一点伤痕。仵作只得向狄公禀道:“小人当差这么久,验法都是分正面阴面,这两处无伤,就用银签入口验服毒药害。毕顺外体上下无伤,请太爷指示。”
周氏撒泼大闹
狄公还没开口呢,周氏就揪着仵作怒喝道:“我丈夫死了一年了,太爷无故陷害,说他死得不明,开棺揭验,现在浑身无伤,又要银签入口,这不是没话搪塞,想害死人嘛!不管是暴病身亡,就算被这狗官看出破绽,那腹内的毒气,这一年也该发作了,哪有周身无伤无毒,腹内有毒的道理?他不懂情理,你可是有传授的,当差也不是一年两年了,怎么就顺着他的旨意,让死者吃苦?这事儿可不行!”说着揪着仵作哭闹个不停。
狄公赶紧说:“本县跟你说好了在前,要是死者没伤,甘愿反坐。这公事昨天已经申详上宪,哪能随便搪塞。历来验尸,外体无伤就得验内腹,这是定律。你为啥揪着公差撒泼,难道不懂王法吗?赶紧放手,让他再验腹内。要是真没伤,本县一定反坐,你别无理取闹。”周氏说:“我看太爷您也别太认真了,现在没伤还能找点理由说过去,要是跟死者过不去,验完之后还是没毒,恐怕您反坐的罪名就不好掩饰了。”这一番话把仵作吓得不敢动手。不知狄公当时怎么应对,且看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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